醫院驗尿

有人把一個膠樽交到你手上，指一指一道門。你身後有人排隊，有人在等那個樽，而沒有一個明顯的時刻可以讓你說甚麼。

先說老實話

本站找過醫管局、衞生署和衞生防護中心的網頁，也找過英國的國家微生物學標準和歐洲的泌尿科指引，沒有一處說明病人在要求下排不出尿液樣本時，醫護人員會怎樣做。找到的是沒有署名的商業頁面和網誌。

所以這一頁不能告訴你，當你排不出來的時候，醫護人員會做甚麼，或者必須做甚麼。看來沒有人把它寫下來，而一句溫暖但杜撰的話，比這個空白更糟。

香港最接近的一句話，來自醫管局一份寫給家長的兒科單張。它說收集小孩排出的中段尿液時，如果小孩不能即時排出小便，「這方法可能需時較長」。[醫管局兒科單張] 那是一個服務承認留取樣本可能需要時間；它寫的是小孩，沒有說成年人會怎樣。

真正有發表的東西窄得多，但另有用處。它告訴你樣本是為了甚麼，而那給了你可以說的話。

在香港，樣本會在哪裏出現

先說診所和醫院，因為那是最普通的一個樽。醫管局智友站列出診斷良性前列腺脹大時的檢查，其中一項是尿液化驗，「檢查是否出現血尿、發炎或蛋白尿等現象」；那一頁寫的是男性。[醫管局智友站] 女性那邊，衞生署母嬰健康院的頁面說，每次例行產前檢查都會測試孕婦尿液中是否有蛋白和糖分。[衞生署家庭健康服務] 至於男女都算在內的數字：衞生防護中心一頁關於公立醫院及診所尿液樣本抗菌素耐藥性監測的資料引述醫管局的數據，送作細菌培植的尿液樣本，病人總人數由 2016 年約 290,000 人升至 2019 年約 313,000 人，2020 年為 293,000 人；那一頁的數據止於 2020 年。[衞生防護中心] 同一頁說，納入分析的只有中段尿液樣本。[衞生防護中心] 單是這一種樽，每年就有幾十萬人拿過。

費用方面，醫管局的公眾收費已於 2026 年 1 月 1 日起生效，[醫管局] 收費表寫明病人在專科診所和家庭醫學診所求診時接受的病理學檢驗服務，基礎項目免費，進階項目每種 50 元，高端項目每種 200 元；它沒有說一次例行的尿液化驗屬於哪一級，本站也不替它說。[醫管局]

然後是入職驗身。個人資料私隱專員公署（私隱專員公署）說，僱主要求準僱員進行職前健康審查的做法十分普遍，只要當事人同意進行審查和把結果送交僱主，就不涉及違反《私隱條例》；[私隱專員公署] 但它提醒僱主避免過度收集準僱員的身體狀況資料，只需要足以支持醫療人員認為準僱員可以勝任職位的資料。[私隱專員公署] 那份常問問題說的是「健康審查」，從頭到尾沒有點名驗尿或驗毒。平等機會委員會（平機會）的《殘疾歧視條例僱傭實務守則》說，條例沒有禁止僱主要求有殘疾的人士接受身體檢查，但僱主只應在需要確定應徵者能否執行工作的固有要求或是否需要遷就時，才索取相關的健康資料；[平機會] 驗身應在完成甄選、識別最合適人選之後進行，良好的做法是給予有條件的聘用後才驗身。[平機會] 你的情況算不算條例所說的殘疾，本站在任何一頁都不替條例決定。

本站讀過的招募程序頁面裏，只有一頁點名尿液。警務處的警員遴選程序說，出席最後面試委員會後，投考人可能獲安排進行「品格審查及體格檢驗(包括尿液驗毒)」。[警務處] 驗毒本身是另一頁的事，見驗毒。公務員事務局說獲選者須通過包括體格檢驗和操守審查的招聘程序，但沒有說體格檢驗包括甚麼。[公務員事務局] 消防處消防員的遴選程序圖有體格檢驗一步，沒有提到尿液。[消防處] 運輸署的體格檢驗證明書只適用於七十歲或以上申領或續領駕駛執照的人士，表格建議的檢查範圍沒有尿液一項。[運輸署] 衞生署學生健康服務中心列出的檢查——身體檢查，以及生長、營養、血壓、視力、聽覺、脊柱、心理健康及行為——沒有尿液。[衞生署學生健康服務] 這些都只是各頁面列出了甚麼；沒有一頁說某個機構永遠不會要求驗尿。

你可以問的問題

這是整頁建基的一句話。它來自英格蘭一個 NHS 病理服務自己寫給病人的單張：

你的家庭醫生或其他醫護人員（例如護士）應該向你解釋為甚麼需要尿液樣本，以及怎樣留取。

那是一個醫療服務在描述它對自己的期望。所以問這個樣本是為了甚麼，不是你在刁難。那是單張說本來就應該已經發生的事，而且是比道歉好得多的開場。

這句話是英格蘭的。香港的來源以另一種方式說同一件事：告訴你樣本用來查甚麼——血尿、發炎、蛋白尿，[醫管局智友站] 或者蛋白和糖分。[衞生署家庭健康服務] 那些字眼，在診症室裏也是可以問的。

單張用的字是「應該」，不是「必須」，這一頁不會把它升級成權利。但它是一句真實的話，由一個真實的服務發表，你可以憑它問。

也要問對人。把樽交給你的人，未必是要求化驗的人。化驗室只按它收到的指示辦事，[SHYPS pathology leaflet] 所以要不要改、可不可以遲一點，最終由照顧你的那位醫護人員決定。但先告訴交樽給你的人，不是刁難；是讓那個決定有機會在診症室裏作出，而不是在洗手間門口。

為甚麼要尿，不要血

同一份單張開頭就說了為甚麼樣本是這一種：

雖然很多化驗都可以用血液樣本進行，但有些病症最好是透過分析少量尿液來診斷。

照字面讀。它說對某些病症，尿液是較好的樣本。它沒有說可以應要求換成驗血。香港的例子在上面：血尿、發炎或蛋白尿，[醫管局智友站] 蛋白和糖分，[衞生署家庭健康服務] 都是尿液本身的檢查。

三件窄的事實

這些都沒有說你會獲提供甚麼。每一件都恰恰和它的來源一樣闊，不多一分。

可以改用血液的常見測試，是懷孕測試。澳洲的健康資訊服務 healthdirect 說，hCG 可以用血液或尿液樣本測量。[healthdirect 2025] 而香港的例子裏，一個樽是為了查血尿、發炎或蛋白尿而交出來的，那些是尿液本身的檢查，[醫管局智友站] 一個例外不能證明驗血通常可以代替。

另一種樣本是存在的，為的是另一個原因。英國國家微生物學標準先定下預設：普通的中段尿或潔淨接尿，是建議常規使用的樣本。[UK SMI B 41] 然後它記下這一句：

「即入即出」，亦即間歇性自我導尿的樣本，偶爾也會收集，以確保樣本沒有受污染。

留意標準給的原因：污染，不是排不出。它沒有說這會提供給任何排不出樣本的人，也沒有說由誰安排。

香港找到的對應文件是醫管局那份兒科單張，寫給家長的。它列出收集尿液作細菌培植的方法：膀胱導管引入、清潔接收尿液法，和恥骨上膀胱穿刺。[醫管局兒科單張] 它也寫了導管那個方法的代價：小孩會感到不適或痛楚，間中尿液有血絲，而因導管引入而引致感染的機會為極低。[醫管局兒科單張] 小孩懂得自行上洗手間後，便可以用無菌杯收集中段小便。[醫管局兒科單張] 這是一份兒科單張；它沒有說成年人的病房會怎樣做。

一個樽最常見的用途之一，樣本增加的比你想像的少——而指引仍然要求一個。這一部分全部來自歐洲泌尿科指引題為「女性膀胱炎」的一節，適用於那一節所說的人。指引把主題界定為沒有發燒、發冷或腰側痛的膀胱感染。[EAU 2026] 關於男性的對應內容，本站讀到的來源裏沒有出現。那是關於已經發表了甚麼的事實，不是關於男性的發現。本站把這個空白照樣寫出來，不為了句子好看而填平它。

關於女性膀胱炎，指引是這樣說的：

對於出現典型膀胱炎症狀的病人，尿液分析（即尿液培植、試紙測試等）只能令診斷準確度有極小的提升

這句話不是單獨站着的，那一節其餘的部分往另一個方向拉。下一句說，診斷不明確時試紙有幫助；[EAU 2026] 再兩句之後，它建議為症狀不典型和對治療沒有反應的人作培植，後面還列了更多情況。[EAU 2026] 而指引自己的建議表要求試紙測試，把這項要求評為「弱」。[EAU 2026]

所以那一節沒有說樣本可以省掉。它說當情況已經清楚時，樣本增加的很少，而它仍然要求一個。

有一句是關於不用樣本的診斷，附帶着它的限制。它是關於女性、關於膀胱炎、關於醫護人員可以下甚麼結論：

女性膀胱炎的準確診斷，可以基於針對下泌尿道症狀的病史問診，以及沒有陰道分泌物或刺激症狀。

那是證據的摘要。建基其上的建議窄一些——它適用於沒有其他全身性尿路感染風險因素的女性，[EAU 2026] 而指引補充說，在年長女性，這些症狀不一定是膀胱炎。[EAU 2026]

男性的情況不同，有發燒、腰側痛、懷孕或帶着導尿管的人也一樣。上面沒有一句是為他們寫的。英國標準說成年男性的感染大多屬複雜性感染，和泌尿道的異常有關；[UK SMI B 41] 歐洲指引在懷疑全身性感染時要求培植，[EAU 2026] 孕婦也是，[EAU 2026] 治療懷疑的導尿管相關感染之前也是。[EAU 2026]

對男性和孕婦，英格蘭的膀胱感染指引把培植定為規則：

在孕婦和男性服用抗生素之前，先取得中段尿液樣本，送作培植和敏感度測試。

對這些讀者，樣本不是上面那段裏的那個小小的附加。

手術前後

手術帶來兩個這一頁真正關心的時刻。一個有樽。另一個沒有樽，而且更難。

手術前。術前檢查要不要那個樽，這一頁只能引英格蘭關於手術前檢查的指引，它是這樣說的：

不要在手術前常規提供尿液試紙測試。

它只在感染會影響手術是否進行時，才提出考慮培植。[NICE NG45] 它要求在有任何疑問時，在當日、在同意下進行懷孕測試。[NICE NG45] 它的證據一章補充說，這個測試通常用尿液，但也可以用血液。[NICE NG45] 如果要做的正是泌尿系統的手術，「感染會不會影響決定」就是那個要問的問題。這是英格蘭的指引；香港的醫院怎樣做，是那間醫院的事，術前評估時可以直接問：這一個是需要的嗎？有另一種做法嗎？

手術後。麻醉之後，排尿可能要一段時間才恢復，病房或日間手術中心可能要先看到你排尿。一篇寫給麻醉科醫生的綜述用一句話說出規模：

尿瀦留在麻醉和手術後很常見，報告的發生率介乎 5% 至 70%。

那是麻醉和手術，不是害羞膀胱綜合症（paruresis）。它發生在從來沒有在公共洗手間遇過困難的人身上。但從外面看，兩者一樣。而對有害羞膀胱綜合症的人來說，病房、等待和護士的詢問，就是那個場合本身。

有三件事是有紀錄的。第一，出院前是否必須先排尿，是那個部門的決定。一篇關於日間手術的麻醉科文章說，應要求較高風險的人先排尿。[Rattenberry 2019] 讓其他人在排尿前離開也是一種做法，但需要部門建立了支援，並告訴了病人要留意甚麼：

讓低風險病人在排尿前出院，需要有穩健的本地支援架構，以及對病人的充分教育。

英格蘭一個日間手術部自己寫給在這種狀態下離開的人的單張，開頭是：

手術之後，在你準備離開日間手術部之前，你可能沒有排尿的意欲。在這種情況下，絕大多數人稍後都會如常排尿。

第二，脹滿的膀胱可以不用導尿管量度。一份 NHS 泌尿科單張這樣描述那個掃描：

超聲波膀胱掃描量度膀胱裏儲存的尿量。它可以在排尿前和／或排尿後進行，以檢查膀胱排空的程度。

同一份單張說掃描沒有痛楚，只需幾分鐘。[NHS bladder scan leaflet] 歐洲泌尿科護理學會關於導尿管的指引，把它列為量度膀胱餘尿（排尿後留在膀胱裏的尿量）的常規工具之一。[EAUN 2025] 麻醉科的綜述說，它是手術後尿瀦留處理的指引。[Baldini 2009]

第三，甚麼才算急症是有定義的。在病房排不出、之後才排出，不是急症。突然完全排不出任何尿液，膀胱脹滿而且疼痛，才是，而且不論原因都要立即處理——在香港，那是急症室的事。[NIDDK] 醫管局智友站叫它急性尿瀦留，或急性尿閉：膀胱儲滿尿，但突然排不出。[醫管局智友站]

所以有些東西你可以要求，而且沒有一樣是不尋常的：決定用導尿管之前先掃描、時間，和一道可以關上的門。入院之前，你可以要求把害羞膀胱綜合症寫進你的病歷。這一頁末尾的那頁紙就是為那段對話而寫的。

如果樣本是家庭醫生要的

香港的政府頁面裏，本站讀到寫了怎樣留取樣本的，是衞生署家庭健康服務的一頁——寫給到母嬰健康院產檢的孕婦。它的原則和英國標準給所有人的一樣：不要前、後段的小便，只留取中段小便，直接排到乾淨的闊口樽內。[衞生署家庭健康服務] 它也說了原因：留取的方法不正確，會令陰道分泌物混進尿液。[衞生署家庭健康服務] 那一頁沒有說樣本可以放多久，也沒有說可不可以從家裏帶來。

英格蘭那份病理服務單張描述了一種有些人不知道存在的常規：

尿液樣本應盡快交回。如果你不能立即交回樣本，你應該把它放進膠袋，存放在雪櫃裏，一有機會便交給你的家庭醫生（最好在留取後 24 小時內）。

對此有兩個限制，都是真實的。它是為家庭醫生要求的樣本寫的，沒有說到醫院求診時要求的樣本——那正是這一頁的題目。而且它是保存樣本的指示，不是把樽帶走的許可。在你的情況下可不可以，是要問要求化驗的那位醫護人員的問題。這是英國的單張，寫的是英國的化驗室。

說到雪櫃，是因為送去培植的樣本有時限。英國標準定了它：

樣本應盡可能在 4 小時內運送和處理，除非使用了硼酸防腐劑

那個時限是為細菌而設的。在一個暖的樽裏，它們會繼續繁殖，直至結果不再反映你體內的情況。[UK SMI B 41] 所以有些樽本身已經有防腐劑。[UK SMI B 41] 這也表示「我可不可以遲一點做，或者在家做」這個問題，視乎樣本是為了甚麼。多一個要問的理由。

如果困難的是在診症室裏把這些說出口，有一頁紙替你說。